二十年少,人生底色

On 2010年04月29日, in Jacob's Messy Life, by admin

我的灵魂因过分的平静而唱歌,终日吃的饱饱穿得暖暖,便多了那些许闲暇时光,来写得点点东西。

我记忆里所居住的小镇,是脱俗的。每每从扶疏绿柳中望过去,旭日下的河流闪射着金黄色的光辉,偶尔有一叶扁舟驶过,白帆漾荡水光,有如银浦流云片片飘渺。

立春过后,一场如酥的细雨下过,冬眠的小草开始露出碧绿的媚眼;夏天,赤日炎炎,高大的梧桐树撑起遮阳的绿荫;立秋过后,秋雨乍暖还寒,梧桐叶子先是泛黄,再成古铜色,然后带着金属般的响声,一片片飘落,那冬日很快就来到了。
日子就是如流水这般平静趟过,偶现波澜。

记忆里的曾祖母偶尔会哼一曲小调:

“正青春人在天涯,添一度年华,少一度年华。

近黄昏数尽归鸦,开一扇窗纱,掩一扇窗纱。

雨丝丝,风翦翦,聚一堆落花,散一堆落花。

闷无聊,愁无奈,唱一曲琵琶,拨一曲琵琶。

业身躯无处安插,叫一句冤家,骂一句冤家。”

我听得出,这是明朝冯惟敏的北双调——蟾宫曲《四景闺词》,歌喉略带沙哑却不失婉转,一时间,我竟听得痴了……

有那么一个冬晨,我推门,眼前会一亮,记忆里的昨夜隔在小楼窗外的世界,洁白一片。昨日地上堆满落叶还显得一片狼藉的院落,现在已经被大雪所掩盖,像在上面盖了一块巨大的洁白的手巾,曾祖母和我一起栽下的两株枣树威风凛凛地披挂着银色的甲胄,骄傲地向天空伸出雪白的臂膀。小楼后方的河,结成了厚冰,听不见流淌的声音。

又有那么一个夏日,曾祖母会用她那佝偻的背脊,背着我去打麻将。赤红的夏日会将她那丝绸的衣裳晒出汗水,那鸣叫于弄堂梧桐树上的知了依旧聒噪,不住地从这个季节吸取养分,直到这个季节枯萎,逝去……

思绪斗转,却已至今朝。小楼后的河水已然不复清澈,枣树只能存在于我渐渐模糊的记忆里,弄堂的早已为水泥路所覆盖,道旁的水杉梧桐,只能静静消失在岁月的尘埃里,而曾祖母,已经离我而去数年……所有有关曾祖母,关于我幼时的记忆,或许只能存在于童年的念想里。

如今家中的小楼门前,有株观赏的桂花树。

我每每回乡,它定然绽放出几朵嫩黄的花朵儿来。柔软的花粒搓揉后散出淡薄香味,没有悲的气息,也不嗟哦,安慰只是安慰本身,就像人的眼泪最后只是眼泪,不控诉谁或懊悔什么。种种承诺,皆是火燎之路,承诺者并非不知,欲视之如归。
我看着窗外的零碎雪花在风中飘摇,再过一会,就将是春节。但愿这就是“瑞雪兆丰年”。

近窗的玻璃蒙着淡淡的水雾,我双掌合什,虔诚的唱诵《平安颂》,祈盼甘霖的降临,企盼灵魂的负轭者卸下沉重之轭,让微风吹拂黑暗,不管明天是黎明还是更深沉的黑……

如果,掌中只剩下最后一朵紫色相思花,我将把它献给我的父亲和母亲,让这份紫色静穆如海,纯净而清美。尽管,轻盈中隐伏着忧郁、颓废乃至沉沦的魅影。

其实,这也是一个二十岁少年,敏感、暧昧而又隐晦的人生底色。

亚军

作于丑牛年除夕夜

修改于寅虎年正月初六午时

谨为此文以纪念我那失去的年华,几近失去的美好记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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